船行了四天。
从澄江府出来那日是正月廿四,一路逆流而上,比去程慢了些。
兄弟俩白日划船,夜里泊在岸边,三天的路程走了四天才到。
其实原本昨日傍晚便能到的,可昨日白天的时候飘了一场雨,细细密密的跟筛子筛过似的,可林清舟一听见雨点子打在船篷上的声响就醒了。
他翻身起来,摸了摸舱底那包捆得结结实实的油布疙瘩,又探出船篷看了看天色,云层压得低低的,灰蒙蒙一片,一时半会儿不见得能放晴。
"靠岸吧。"
他跟正在揉眼睛的林清流说,
"等雨停了再走。"
林清流嘴里嘟囔了一句"这点雨怕什么",可还是老老实实地把船撑到岸边,找了棵歪脖子柳树把缆绳系了上去。
两个人躲在船舱里等着,那雨看着不大,却下了大半日才停。
等他们把船重新驶回河道中央,耽搁的工夫已经攒下了。
索性也不赶了,慢慢地划,反正就差最后这一截路了。
到了正月廿七这日傍晚,船终于拐进了河湾镇附近的那段河道。
两岸的景色从陌生的田野换成了熟悉的村庄轮廓,一草一木都透着亲切。
林清流站在船尾踮着脚往前望,一眼就看见了河湾镇码头上那根歪歪斜斜的拴船木桩,扯着嗓子喊了一句,
"到了到了!"
林清舟嗯了一声,手里的桨快了半拍。
船靠了码头,林清流跳上岸去把缆绳往木桩上一套,
利索的交了十文停泊费,两个人一人背起一只背篓,沉甸甸的药材压在肩上,脚步却比在澄江府时快了许多。
天边的日头已经沉到树梢以下去了,暮色从田野尽头漫上来,把镇子上的屋顶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暖色。
街上的人已经不多了,几家铺子正在上门板。
仁济堂临街的门面果然已经落了板。
乌沉沉的门板一扇挨一扇地嵌在门框里,从缝隙中透出一线昏黄的灯光,说明里头还有人。
林清舟没有去拍前门,而是领着林清流绕到铺子后面那条窄巷里,在巷子尽头那扇不起眼的小木门前站定,抬手"啪啪啪"拍了三下。
里头传来脚步声,接着是门闩被抽开的响动。
木门开了一条缝,一个少年探出半个脑袋来,借着暮色看清了门口站着的人,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把门整个拉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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