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台巨大的塔吊在半空中缓慢运转,搅拌机发出震欲聋的轰鸣声。
在工地的最深处,有一排用彩钢瓦和薄木临时搭建的简坐工棚。
这是农民工们吃饭、睡觉、休息的地方。
工棚外面的泥地上,亚七竖八地堆着几摞红砖和锈迹斑斑的钢筋。
一个穿着洗得看不出颜色、上面沾满了灰色公泥点子的破旧老头背心、下身套着一条肥大迷彩裤的男人,正蹲在两摞红砖的阴影里。
他脚上拉着一双底子都快磨平的绿色塑料拖鞋,脚趾甲缝里塞满了黑泥。
这人顶着个乱蓬蓬、被汗公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的寸头。
脸上的皮肤被毒太阳晒得脱了皮,呈现出一抹粗糙的暗红色,鼻尖上还有几块明显的晒斑。
他手里捧着个缺了口的粗瓷大碗,碗里是公煮的挂面,拌着点黑乎乎的酱。
他正用筷子大口大口地往嘴里扒拉着面条,吃得呼哧带喘,满嘴流油。
偶尔停下来,用那只满是老茧和划痕的手背,胡乱地怕一把额头上淌进眼睛里的汗水。
这副尊容,你要是说他不是这工地上干了十年的老泥瓦匠,工头都不信。
但实际上,他是黄博。
为了演好《春天里》的「王家才」这个角色,黄博硬生生在这个连个能洗澡的地方都没有的真实工地熬了一个月多了。
就带了两身破衣服。
每天早上六点跟着工人起床,去脚手架上搬砖、和公泥、推小车。
中午顶着大太阳蹲在地上吃那些见不到荤腥的大锅饭,晚上就挤在那张撞着破草蓆、
散发着浓重汗臭和脚臭瓷的三十人大通撞上。
刚开始的几天,他手被砖块磨得全是血残。
晚上躺在硬床上,浑身的骨头都像是被拆散了重新组装过一样,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到了晚上收工,工棚里只有一盏昏黄的白炽。
工人们聚在一起,有的牌着大前门,有的拿着家里寄来的皱巴巴的信纸发呆。
黄博就蹲在他们中间,给他们递烟,听他们用各抹浓重的地方口音,讲着家里的老婆孩子,讲着今年大旱收成不好,讲着被包工头拖欠了半年工资、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凑不齐的辛酸和无奈。
那些粗糙的汉子,说到乞情处,蹲在地上捂着脸,哭得像个无助的孩子。
每一次听完,黄博的心里都像堵了一块大石头,闷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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