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幅也得换。」
老葛头凑过来,眯着眼睛看了看。
「这仿得挺像的啊,笔法多好。」
佟硕叹了口气,从兜里掏出烟点上。
「葛叔,这铺子的老板娘芸娘,是个盐商的遗孀。」
「她有钱,但她是个寡妇,还得打点上下的关系。」
「她挂不起董其昌。」
「真要挂了,第二天就得被官府的人找藉口抄家。」
「换一幅不知名文人的画,笔法要好,透着股子清高就行。」
老葛头赶紧从口袋里掏出个小本子,拿铅笔在上面记下。
「还是你心细。」
「这历史剧,讲究的就是个规矩。」
佟硕临走时,拍了拍老葛头的肩膀。
「叔啊,那几匹云锦贵的很,掺了金线,别叫大夥给换了」
老葛头咧嘴笑了,露出一口被烟燻黄的牙。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
八月十日,北影厂二号棚。
《风声》剧组正在拍最後几场重头戏。
佟硕从涿州回来,直接扎进了棚里。
地下室的审讯室里,灯光昏暗,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霉味和血腥味。
周浔被绑在老虎凳上,头发凌乱,身上那件月白色的旗袍已经被血水染成了暗红。
这场戏,是全片最压抑、最惨烈的一场。
孙砂坐在监视器後面,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保温杯,连水都来不及喝。
贾章科扛着几十斤重的斯坦尼康,站在周浔面前。
他没用滑轨,也没用摇臂。
就靠着一双脚,在狭窄的审讯室里挪动。
「开始!」
镜头贴着周浔的脸过去的。
贾章科的呼吸很稳,手里的机器带着一种刻意的微小晃动。
那种晃动,把周浔每一次急促的呼吸、每一次因为疼痛而产生的战栗,全都放大在了镜头里。
周浔咬着牙,汗水混着血水顺着下巴滴下来。
她的眼神里有恐惧,有绝望,但最深处,藏着一股子宁死不屈的狠劲。
贾章科的镜头是一把手术刀,一点一点剖开她的心理防线,把最真实的东西挖出来给观众看。
「停!」
孙砂喊了一声。
周浔整个人瘫在老虎凳上,大口喘着粗气,场务赶紧上去给她解绳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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