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安占江指着第一本账册。“这本账的日期是连着的,但进出项对不上。腊月初二购粮八百石,按聊城黑市的价,一石糙米四块大洋,八百石该是三千二。可这账上写的是三千二百,多了两百块。”
她翻到第二页。
“腊月初五购棉布三千尺,一尺三毛五,该是一千零五十块。账上写的是一千一百,又多了五十块。”
陈曼淑没说话。
安占江继续往下说。
“第二本账更离谱。字迹和第一本不一样,像是两个人写的。而且有好几笔账,日期对不上。腊月初八购骡马草料,腊月初九又购了一次,可草料的单价不一样。要么是掌柜的记错了,要么就是有人从中间克扣了。”
她停了一下。
“第三本账最狠。好几页被撕了,只剩下毛边。俺猜,那几页上写的是见不得人的东西。”
屋里安静了。
香还在燃着,烟雾往上飘。
陈曼淑盯着安占江看了五秒。
然后她笑了。
“孔先生,你觉得如何呢?”
孔武捋了捋胡子。
“嗯。”他发出一声惊叹。“这女子,有点门道。”
陈曼淑站起身。
“你叫什么名字?”
“安红。”
“安红。”陈曼淑重复了一遍。“你男人叫什么?”
“周继棠。”
“周继棠。”陈曼淑点了点头。“在上海干什么的?”
“俺只知道他是公会的,可后来又有人说他是什么别动队队长。俺这个有个证明。”
她把周继棠遗孀的抚恤领款凭单掏了出来。
陈曼淑接过来扫了一眼,没再问。
她从抽屉里掏出一张纸,写了几行字,递给安占江。
“从今天起,你就在这儿干了。月俸二十五块大洋,管饭。但这几条规矩,你得记住。”
安占江接过纸,低头看了一眼。
“第一,吃住都在指挥部,不准离开半步。”
“第二,账本不准带出这个屋子。”
“第三,见到的人,听到的话,一个字都不准往外说。”
“要是违反了——”
陈曼淑停了一下。
“你恐怕就出不去了。”
孔武拎起戒尺,“咚”地杵在地上。
安占江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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