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灶台前看见的——锅底有一道几乎看不见的刻痕，刻的是“康熙五十七年”。康熙五十七年，公元1718年。到今天，刚好三百年。
“那老头人呢？”巴刀鱼的声音有点发紧。
“走了。”酸菜汤说，“他说他明天还来。还说让你准备一碗酸汤，要最酸的那种。”
巴刀鱼沉默了。他走到灶台前，把火点着，往锅里舀了一瓢水。水开了，他把酸菜切成细丝下进去，又加了半勺他自制的酸汤引子。酸菜在锅里翻滚，酸味飘出来，酸得人牙根发软。
他盛了一碗，放在柜台最里面的角落里。那是他妈活着的时候坐的位置。他妈每次看他做菜，都坐在那个角落，端着一碗酸汤，慢慢地喝，喝完了也不说话，就看着他笑。
碗里的酸汤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冷空气里凝成一团白雾。白雾里，隐约有一行字在闪，像灶火映在墙上的光——
“厨道三千，玄力为引。心不正，味不正。”
巴刀鱼盯着那行字，心里翻江倒海。这个老头是谁？他怎么知道这口锅有三百年？他要的酸汤，到底是普通的酸汤，还是……
“望和”这两个字刚冒出来，酸菜汤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
“发什么呆？三号桌的鱼香肉丝！”
巴刀鱼回过神，揉了揉脑袋，往灶台后面走。走到一半，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碗酸汤。热气还在升腾，那行字已经散了。可空气里飘着一股味道——是姜。老姜的味道，辛辣，温热，带着泥土的厚实。
那老头在附近。
巴刀鱼深吸一口气，把心思收回来。不管那老头是谁，今晚先把鱼香肉丝炒好。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后厨的火舌舔着锅底，铁锅里的油烧得滚烫。巴刀鱼手腕一翻，肉丝入锅，“滋啦”一声，香气爆开。他一只手翻锅，另一只手撒调料，动作行云流水。酸菜汤在前厅喊：“三号桌加一碗酸汤！”
巴刀鱼盛了一碗，想了想，在碗里多加了一小勺醋。那勺醋是他用玄力催过的，带着一丝极淡的金色。客人喝下去，至少能睡个安稳觉，不会做噩梦。
他把碗递出去，继续炒菜。灶台上的火光映在他脸上，明暗不定。街角巷尾那些藏在暗处的东西，那些食魇、邪祟、玄界缝隙里渗出来的脏东西，今晚暂时不会来。可明天呢？后天呢？
那个老头说，这口锅的火候还差三百年。
三百年，差在哪里？差在厨技？差在玄力？还是差在——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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