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像浸过水的旧绒布,缓缓覆盖住伤痕累累的火种镇。
花树下的土地满目疮痍。外围麦田大片麦秆焦黑蜷曲,被拆分的畸变焰流砸出的坑洞星罗棋布,坑底还残留着尚未散尽的淡淡灰雾。花树大半花枝已经枯败,焦黄色的花瓣厚厚铺了一地,踩上去便化作细碎光尘簌簌散开。文明墓碑静静立在空地中央,碑身上面流转的暗金色纹路黯淡不少,不少刻痕蒙上一层灰蒙蒙的薄翳,那是方才抵御畸变冲击留下的创伤。
陈维那具金银交织的半透明光形,被花树垂落的根须光丝轻轻托放在墓碑前方的空地上。
他的形体摇摇欲坠,轮廓忽明忽暗,左肩那一道巨大的撕裂缺口始终没能完全弥合,源源不断有细碎光尘如同细雪一般从缺口向外飘逝。没有血肉,没有温热的肌肤触感,仅仅是记忆、誓约、第九回响节律编织而成的概念聚合体。唯有左手手腕那三道婚约烙印的暗金色环纹,依旧坚韧明亮,在暮色之中稳稳跳动,成为维系他存在最核心的锁扣。
他能 “看见”,能 “感知”,却再也无法做出凡人那样实实在在的触碰。光形的手掌向前虚虚抬起,指尖距离地面不过半尺,哪怕竭力催动力量,也抓不住一捧泥土,握不住一片飘落的花瓣。
方才硬扛畸变本源弹头,消耗掉他海量的记忆碎片。许许多多过往的片段已经永久消融:林恩大学图书馆翻阅古籍的午后、码头搬运工粗犷的号子声、和窃时者在时间循环里无数次对峙的细节…… 那些记忆化作归零循环之中中性的光尘,再也不会归还给自我。
“艾琳。”
意念化作流淌的光波,顺着盘绕的根脉向着树冠最高处传递出去。没有人声,只是整片空间轻轻的震颤。
花树的最核心,那朵仅剩下寥寥几片残瓣的主花轻轻颤动。
艾琳还困在镜海回响的侵蚀漩涡之内。镜海回响高阶侵蚀的恶果此刻达到顶峰,真实与虚幻无休止地纠缠撕扯。无数真假难辨的幻梦在她意识里翻涌。一会儿看见血肉完好的陈维站在花下向她伸出手,下一秒幻象崩碎,眼前只剩满目残花。古董店镜面的涟漪、北境雪原的寒风、荒地土坡订立婚约的土坡,无数记忆无序地交织碰撞。
但方才隔着漫天硝烟遥遥相望的那一幕,是真切的。那道右肩微微偏低的光形轮廓,手腕上三道熟悉的暗金环纹,穿过层层幻象的迷雾,牢牢钉在她的感知深处。
花树万千残存的细根如同发丝,从四面八方汇聚,朝着陈维的光形缠绕过去。根须的尖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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